一花逝一

谢谢你能点进来

是个冷cp专用小号,其他的看简介啦www

【枭羽】二次死亡

*迪卢克x凯亚,全文9000+

*现paro。有原创角色

*be,角色死亡预警

 

凯亚拿着鼓棒敲了段节奏,吉他手在一旁修改编曲的初稿——他们昨天熬到半夜,眼睛充血,就为了趁校合唱团休息的时候来借用一下音乐室。

 

狭小的空间里,两个席地而坐的男孩用同一副劣质耳机,吉他坐在凯亚的左手边,看着他被昏黄灯光勾勒的轮廓和裸露在外麦色的皮肤,在下一次重拍来临前无端开口:“……组个乐队吧?”

 

凯亚的听觉被吵嚷的demo阻断,过了好久才迟钝地反应过来。他摘下耳机,歪过头来问吉他手有什么事——他也就底气不足地又重复一遍。提出这个想法完全就是一时兴起,冷静下来想想,他们年纪尚轻经验不足,唯一的舞台就是入校时军训的告别晚会。

 

“行。”

 

可凯亚应了下来,没有经过太多思考,随意得像是在决定明天的早餐。吉他看着他又把耳机带好,继续琢磨着不太完美的高潮。

 

少年人从来不太考虑今后的事,心宽心大是这个年纪特有的本钱。

 

他俩匆匆忙忙地找了一个贝斯,还从校外拐了个键盘,都是不太着调的样子。他们在深夜里反复练习那首打磨好的新歌,麦克风就架在离凯亚很近的地方,方便他把所有精力用在跳跃的鼓点上。

 

“对了。”在填写校庆的节目报名表时,吉他突然想起来,“我们还没起名字呢?”

 

凯亚抬起眼睛,看着窗外被烟围绕的绿皮火车,用尽了自己的英文储备量:“track吧。”

 

——结果是没一件事在轨道上。

 

校庆当天keyboard逃课的事被他家里发现,里三层外三层地锁死在家里。凯亚接到这个消息时,距离他们的正式演出还有不到两个节目,后台只孤零零地摆着一架鼓。吉他觉得他们这次铁定要黄,正在原地不知所措,就看见凯亚咬着头绳绑高了头发,然后跟正准备去卸妆的姑娘商量着能不能帮忙即兴伴奏。

 

很奇怪,就算是在这种境地,只要看见他便会觉得安心。

 

他们上台时全场的气氛达到顶峰,像在欢呼孤独的王。凯亚撸起他身上的卫衣袖子,头发随着简单的动作划出一抹触目的颜色。

 

他与吉他对了个眼神,手里重重打下第一个音符。

 

凯亚的嗓子像是还未切割的钻,带着些清亮的粗糙,合着炸裂的音乐着实把后头帮工的钢琴吓了一大跳。他狠狠地敲击着鼓面,张扬的气势迷了所有人的视线,包括台上的吉他——这是他发挥最好的一次,指间娴熟地挑起那些绷紧地弦,solo的曲速居然彪上了一百八。他们一共唱三首歌,有黑豹也有皇后,最后是尚且青涩的个人作品。到了最后凯亚索性从鼓边站起,抓了麦架就跑到前头去疯,灯光师也心有灵犀地给了那张沾了汗的侧脸一刻钟的特写。

 

Track在摇滚圈子里火了一阵,可是没过多久便被拆散。演出结束后吉他帮着男孩把拆分后的爵士鼓搬到货车后备箱,然后怯懦地开口,告诉他自己下个星期就要远走他乡。

 

“啊。”凯亚的动作停了停,“什么时候决定的?”

 

吉他不太敢看他的眼睛:“……很久以前,我妈的公司要外派员工。”

 

原来别人早就已经萌生去意,到头来只有自己把这一切当成青春的博弈。

 

彼时夜已深了,可城市依旧繁华,街上红红绿绿地霓虹灯就在他们眼前两三步远的地方。凯亚什么都没说,他想起这几个月短暂的相处,想起不计成本砸在音乐上的时间,突然就觉得很累。

 

他低头往车里钻,头发有些乱了,但依旧好看,垂下来的一部分挡住了脸,叫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。吉他手知道这是让他们好聚好散地意思,在原地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,就转头走进斑斓的交影之中。

 

——从此以后天涯海角,大概也很难再见到了。

 

凯亚自个回了那个不能称之为家的房子,多付了司机一些钱让他把鼓包搬到楼上。天色渐暗,可男孩并不打算开灯,只是蹲在玄幻轻轻哼着那首准备给吉他当谢礼的新歌,等到腿因为充血而感到酸胀,他才晃晃悠悠地起身去往楼下的小酒吧。

 

平日里他总会来这把不成器的酒鬼爹拖回家,但今天他的目的并不在此。凯亚把卫衣脱下,露出里头领口大得能将锁骨看个分明的白色T恤,自作主张地向兼职的酒保小哥要了很多酒——都是往烈了拿。他不要命似地往嘴里灌,居然从中体会到一丝与唱歌时相似的隐秘快感。

 

虽然胃里烧的难受,心口更疼是火辣辣地疼。

 

这是男孩第一次喝酒,也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喝断片,连带着胸口都是红的。他在这个深夜丢了一段感情,忘了一个朋友。

 

 

凯亚醒来的时候,脑子疼的像是被谁用鼓棒抡过一样,记忆也停在似乎有谁劈手夺过了自己的酒——或许唯一庆幸的店在于自己现在躺在那张熟悉的木板床上,至少昨晚还安稳地回了家。

 

他挣扎着起身,发狠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,正准备去厨房热点什么东西填填肚子,门却突然打开。一个红发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把白粥端到了桌上,然后转头招呼自己过去吃饭。似乎是昨晚经历的荒唐事已经够多了,凯亚反而很淡定,他拉开椅子稳稳坐好,抬头很直接地问:

 

“昨晚是你送我回来的?”

 

“对。”

 

“这么好心?”男孩不太信任地挑挑眉,“欸,你是人是鬼啊?”

 

对方也很直接:“鬼。”

 

他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,面上依旧波澜不惊:“那你不把我吃了?小说里都那么写。”这位鬼先生有张秀气的脸和结实的肌肉,凯亚默默看着他壁上凸起的弧度,想一旦要起冲突自己可能打不过。

 

“你看的都是些什么书。”鬼嫌弃地说,“我只是来看看你。”

 

凯亚懵了。“看我?”他很确定自己并没有见过这个人,或者这个鬼。一瞬间无数桥段涌上脑门,什么前世今生暗恋未果,尽是些狗血烂俗的东西。“我们认识吗?”

 

“曾经认识。”

 

凯亚开始怀疑昨天的酒精是不是真的把脑子弄傻了。

 

“如果觉得困扰,你就当没见过我。反正一开始我也没想着到你面前。”鬼低头看他,“以后少碰点酒,那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话说的彬彬有礼,但凯亚莫名其妙地对这种调调反感得很。他拿起碗里的白瓷勺子狠狠搅了搅,想再问问鬼先生的名字时,却发现他早就消失无踪。

 

只有粥还在往外冒着热气。

 

 

之后凯亚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,依旧是写歌,在得空的时候去蹭蹭那间音乐室——他在准备一首毕业晚会上的新曲子,灵感来源于一只总趴在车底睡觉的野猫。他从此以后再没和人搭伙,每天无心学习,最关注的除了世界杯,就是音乐和酒。他想或许自己基因里就写着对这些刺激东西的喜欢,要不然怎么会越来越上瘾。迪卢克,就是那个鬼,在他做的特别过分的时候还是会出来制止他,比起自个名义上的亲爸,似乎这个更像真的。

 

就这样漫不经心地到了高考后。

 

凯亚从考场出来后就知道自己大概能到什么样的学校,暑假比起担心和放松他更在乎怎么才能更快地凑足学费。迪卢克说学要继续上下去,成绩出来以后还一直问他志愿想填报哪里。已经成年了的男孩看了看手里砖头似的指南书,思考了一会,回答说只要是离家远,别的都无所谓。

 

“为什么要离开这里?”

 

凯亚用笔在地图的最北端随意圈了个地方:“因为呆腻了。”

 

其实也不只是这个原因。这个生他养他的南方小城一切都很糟,既然在这里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,那就往其他地方走,走到和这里完全不同的地方。

 

他最后考上了一所二本大学的化学专业,偏偏是从小到大最讨厌的一科。凯亚仍然在唱歌和打鼓,只不过深夜常呆的地方从音乐室变成了城市里各种各样的酒吧,偶尔会去几个小型舞台。老板通常给他一两百块,外加一份免费的夜宵。再到后来名声起来了,工资慢慢涨到五百块,从没碰过的食物也变成了伏特加。

 

迪卢克已经很久没出来见过他了。可他一直都在,他能感觉得到。

 

凯亚大二的时候在一场地下摇滚party上被星探发现,那人听了他几个从前的demo,说是让他考虑签约问题。凯亚点头,收了名片后扛着腰酸背痛的身体回了寝室,正想直接趴在床上就此睡去,黑暗中却有一只手牢牢扣住了他的腕。

 

“你不能去。”迪卢克听上去有些生气,“安安稳稳地把书念完,就这么过一辈子,不要去那么脏的地方。”

 

凯亚心头的烦躁感又浮上来了。“这位先生,你有的时候真像我妈。”他用尽全力想挣开束缚,到头来还是力不从心。

 

迪卢克没在意他的评价,仍旧自顾自地说:“娱乐圈太乱了,很容易出事。我不可能每一次都能护住你,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吗?”

 

“我让你护着我了?”凯亚嗤笑,“鬼先生,你说着是来看我,可到底你心里想的人是谁?”

 

“——你说啊。你到底在这里自我陶醉什么?”

 

昼夜的分别对于鬼来说起不了作用,所以男人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身下的男孩眼睛里的不耐,和多年前不谋而合——他其实清楚这个凯亚与他心里安放的那个人并不一样,可他们太像了,以至于每次他都会无视心里的警告。

 

他明明只想这辈子能好好对他,为什么会弄成这样。

 

凯亚发觉自己的身上已经没有额外的重量时,迪卢克又离开了。他直起身来抓了抓头发,拿着罐酒跑去楼梯口坐了一夜,第二天一早就打电话过去,没什么矫情地答应了。

 

“我一个人单干。”他说,“要求就这些。”对方连连答应,跟他说没问题。

 

于是他在合同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,在最后一个字母结束后带了一个小翅膀,像是在画一只飞不出囚笼的鸟。

 

凯亚一开始并没有红起来。他的音乐风格太跳脱,形象上与传统审美大相径庭,吸引不了匆匆而过的人群。他自己不怎么在乎,反正能懂他的自然会停下,不懂他的他也不屑去讨好。后来他意外上了档综艺,进组的时候导演让每人表演一段才艺,青年就在木船上抱了把电吉他,随意和弦唱了首民谣,嗓子比从前要哑,头发却依旧是张扬的——这一段被录成了长镜头被高清播放在各个平台,随之而来的是目不暇接的通告。经纪人每天看着他涨粉的速度开心得要命,可当事人却还是不在意的模样。

 

能唱歌就行,别的随它去。

 

迪卢克还是会来,时间不固定,像是每个人身体里可能埋着的病灶。凯亚刚开始会觉得烦,可次数多了也就渐渐无动于衷,甚至没有他的时候还会觉得不习惯。凯亚知道了鬼的名字,一如既往地觉得迪卢克有毛病,带着一些不会对其他人展露的强烈情绪,像是从骨子里发掘出来的戒备——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太奇怪了,倒是懂得被发现后见好就收,但总是在他快忘记的时候再度出现,可能几天也可能个把月,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。

 

凯亚的下场演唱会在一个他从未踏足过的地方,这里的人和他们的菜一样热辣。他在耳朵上又添了几枚铁钉,抓着立麦就肆无忌惮地唱。迪卢克这次倒没有再往前凑,而是站在人群的末尾,在连成海洋的荧光棒中静静地看着火焰映照下那个修长的人影,看着他在自己的眼前尽情燃烧。

 

这个凯亚真的不是他吗?迪卢克内心出现了一丝摇摇欲坠的裂缝。还是说他从来不曾真的了解过“凯亚”?

 

“这次怎么没有到前排来?”

 

趁着中场休息的空当,凯亚一边嚼着薄荷味的润喉糖一边问。“你说过不买票的话就不能来。”迪卢克抬头看他。“而且前排价格更高。”在现世生活了那么久,他有几次听见好几个小姑娘讨论着攒钱去买VIP票,放在以前倒也没什么,但现在自己是鬼,实在没有能力去支付那些金额。

 

“你哪次真的听过?”男人显然不太相信这个理由,但似乎也不怎么在意他给的说法,“对了,给我讲讲那个人呗?”

 

迪卢克的脸倏然冷了下来。“为什么突然提他?”

 

“怎么,又想回避?”

 

凯亚眼里除了还没散干净的热烈,还有深处未融的冰,于他而言是深刻而熟悉的,唯独那未经遮掩过的泛滥感情没有记忆中的雾气。像是海市蜃楼在眼前破裂,迪卢克转过身,看着化妆镜折射出耳钉的光。“你自己也不是真的想要了解。”他说,“何必互相折磨?”

 

他真的很擅长把问题原封不动的抛回来。凯亚的拳头在一瞬间是攥紧的,但冷静是刻在骨子里的第二本能。他在这场独角戏里用掉张牙舞爪的情绪,动脉里翻滚着的热被层层熄灭,可是还是觉得气,“后半场我要让保安清人了。”

 

非常明确的逐客令,迪卢克也并非参不透。新来的助理小姑娘已经在外头敲门了,他应了一声,狠狠咬碎了半化的硬糖,过于浓烈的清凉中夹杂了苦。

 

走了也好,总比相看两厌来的清净。

 

明星的出镜寿命往往很短,但是在凯亚这里仿佛是个悖论。他的才华像是永不止息的活火山,歌曲风格也不拘泥于某个领域。人们对他的关注很快从长相过渡到了内在。他红得发紫,于是很多陈年旧事也一并被扯了出来。track的早期录音在网上被吵上高价,他从来没有藏着掖着的身世被挖个彻底,每次工作结束后总有三五成群的记者里里外外的围着大楼,企图在本人这里再弄点爆炸的素材回去。凯亚从不怕别人的笔写下怎样的词句,甚至还会摘了墨镜随口忽悠,但他很怕麻烦。而且那段时间迪卢克再也没有出现,倒是把凯亚话里的意思悟明白了。

 

后来他临时起意在新专辑里加了首歌,名字叫《standin》,光听名字很狗血,但歌词却一反之前的调调,怎么嚣张怎么来,试听的反差感不但没有让人觉得他江郎才尽,还让这张未出世的专再一次登上热搜。这倒是出乎意料,毕竟写的时候他纯粹就是在怄气,还是嫉世愤俗地隔空喊话,事后想想其实幼稚得不像话——不过也好,经纪人准了凯亚两天假,当作MV拍摄前的犒劳。他窝在沙发上喝偷偷藏的二锅头,最廉价的那种。五十度,过瘾的很。

 

可好巧不巧,MV的诞生也不是很顺利。

 

凯亚的主打歌之一讲述了孤独的骑士遭遇背叛的故事,导演在规划舞台时提议在末尾的时候让主角从山崖上一跃而下,总之就是把绝望感拉到最满力求与观众共情。凯亚听着这些慷慨陈词,不知为何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破碎的画面,有雨有血,还有厮杀和挥舞着的重剑。他闭上眼睛独自想了一会,久到导演以为这事得黄的时候给了答复。

 

“行吧。”凯亚说,“就这么拍。”

 

这是男人这辈子第一次吊威亚,也可能是最后一次,却意外的没有不适感。前半段的拍摄都异常顺利,不论是动作还是情绪都精准到位,好像他自己就是那个手持单剑的骑士。可在最后由纸箱泡沫堆成的假山上,凯亚一鼓作气地向后仰倒,那根承载了无数人体重的细钢绳却不争气的断裂开来。

 

我是要死了吧。凯亚在电视上看过别人玩蹦极,知道地心引力的作用会让自己连挣扎都没有力气。意识恍惚的时候他似乎在半空中看见了迪卢克,他从未见过他这么慌乱的样子。他看见男人的手环住了自己的背,然而他们从对方的身体里稳稳穿过。

 

坠落的时候倒没有想象中的疼,安保措施做的足是不幸中的万幸。他听见小助理一边抽咽着一边打120,听见导演和经纪人喋喋不休地推卸责任。不是幻觉的迪卢克倒是什么都没说,他蹲在凯亚旁边,眼睛蒙了一层暗色的纱,仿佛在自责。

 

“你来做什么?”

 

迪卢克抬头看他。“你刚刚差点就死了。”

 

凯亚看着他现今仍旧不太能听进人说话的模样觉得好笑,“我知道。”他人很疲倦,连带着声音也疲。“所以呢,来给我收尸吗?”

 

“不。”他这次倒是接话了,“我想救你。”凯亚听见他的声音里带着抖。“但我接不住。”

 

迪卢克不知道为什么凯亚会写这样一首歌。之前的那首他倒能很快想通。但他更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自己会鬼迷心窍地跟过来——也许是他真的太久没有见过如斯装束的凯亚了。这是饮鸩止渴,徒劳地讨些慰藉,他都晓得。迪卢克躲在绿幕后面静静地看,皮囊里的冲动随着凯亚舞剑的动作快要呼之欲出。

 

似乎一切都在眼前得到了重现,凯亚倒在地上的时候他是懊恼的,但更多的是害怕。

 

救护车很快就到了,他被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抬上担架,又马不停蹄地住进了隐私性极好的vip包间,意思很明确,让他尽快休养生息好继续赚钱。凯亚明白后头的意思,不过他不关心这些,他只在想住院的时候好像是不能喝酒的。

 

常人在劫后余生后都会比之前更加惜命,或者大彻大悟一番人生哲理,可他偏生是个中异类。反正老天爷暂时还不想收了自己的命,逃过了就不必忧心,反正未来的路还长的很,怕什么。或许是因为年轻,他的伤也好的飞快,没事之后照旧一如既往地挥霍生命,专辑的销量比预期翻了不知多少倍,往后的曲子也一首比一首更让人疯狂。

 

他二十六岁的出道周年庆,公司把纪念演唱会的地址选在他儿时的南方小城。谢幕以后他推脱了导演庆功宴的邀约,也没打车,只是一个人在街上晃晃悠悠地走——一方面是触景生情没兴致,一方面迪卢克盯得的确紧。

 

他知道今朝有酒今朝醉,但忘了还有句话还叫祸不单行。手机突然响了起来,凯亚点亮屏幕看了一眼,一个七八年没再出现过的号码发了条信息,内容也很简单,说是在老地方见一面。

 

“不想去?”也许是看他停在原地的时间太长,男人出现在身后问了一句。“太久没见的人了,不值得。”凯亚没所谓地笑了笑,“我也知道他想要什么。”当年的决裂的确是他一直的心病,但那个时候年纪太小,到现在才来论孰对孰错未免苛刻。见一面侃大山,一场觥筹交错后无非换来一句赦免和解脱。成年人的世界弯弯绕绕的地方太多,他没必要去看别人的卑微,更不需要为了别人的卑微去原谅谁。

 

——终究是回不去了。

 

凯亚循着稀薄的记忆回了自己以前的家。那时的筒子楼拆的差不多了,但所幸下头的小酒吧还辛苦地活着。他戴了黑色墨镜,把自己标志性的眼罩摘了下来,上台去唱了首刺猬的《白日梦蓝》。或许是因为光线的原因,没有人认出他来,也或许是时间和历练把所有的感情都熬成了漠然,没有人关心远方的田野,他们只看见明天的存亡。

 

不过也很好,他很久没那么痛快过了。凯亚手里鼓棒的节奏越来越快,每一下重音都好像要耗尽一辈子的力气。所以他也忽略了心口处抽绳般的刺疼。

 

一周后的体检果然出了问题。他喝酒的频率小了很多,但多年颠倒作息和熬夜落下的病根还是一起给了回报。医生说是心律不齐,恨铁不成钢地交代注意事项,小助理在一旁蹲着用手机录音,以防万一还记着笔记。迪卢克盯着凯亚手里的CT图,上头的东西他从没见过,但他知道是心脏出了问题。

 

不过好在是初犯。“平时注意情绪波动,不要酗酒,规律作息。”小助理认真得像是备考马原毛概的学生,一路护送他到家,还顺便搜刮了所有的违禁物品。凯亚倒也很配合,兀自在脑袋里想这姑娘这么多年都还是神经紧张,万一跟了其他艺人,怕是会受委屈。

 

就这样鸡飞狗跳了好一阵。他所有的通讯设备都没能幸免,连带着还有些正在制作中的曲谱。凯亚在阳台上看着小助理平安上了车,回身习惯性地从兜里摸了颗柠檬糖。“是不是觉得人类很脆弱?”人既然走光了,那鬼就能明目张胆地现身了。

 

迪卢克眉头紧皱着,他看着凯亚的左胸,仿佛注视着心上隐形的裂痕,神色忧愁中倒没有以往那么冷漠了。他的感情向来都是不动声色的,且拙于表达,做出这样的动作说实话有些出人意料。凯亚的神色也很忧愁,方才话头开的不是很好,导致此时怎么开口都异常尴尬。但要继续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。

 

指针悄悄地走着,他们呼吸着彼此的生命。“心脏对任何生物来说,伤了便是致命的。”迪卢克把自己站成了磐石,但眼神好歹收了回去。凯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,干脆放松下来往沙发后头靠。他似乎因为这场横祸抽掉了所有生命力,连带着脊背都是一道垮下的弧,整个人柔和很多:“要不,你给我讲讲那个人吧?”

 

迪卢克很意外地看着他,“你愿意听?”无怪乎他这么惊讶,毕竟这么多年对于这个话题他俩都是能避则避。

 

“……言简意赅一点。”凯亚揉了揉额角,“算了,说什么都行。”

 

鬼先生从来都不是讲故事的好手,措辞客观不带过度的个人情感,一段尘封的往事经他之口好像是做某种新产品的市场调研报告——迪卢克的记性其实不错,但是千百年来未曾有一位倾听者,关于那一位亚尔伯里奇的细节不免生疏,所以总是讲讲停停,好似新上任的说书人。凯亚听着这个失落已久的话本,听他们如何在年少相识,在青春决裂,在暮时阴阳两隔。

 

可故事与他,是两个毫无关联的人生。

 

“你应该去阻止他的。”旁观者永远冷静,凯亚听着迪卢克说到自己的义弟独自一人面对深渊时,“不,也许更早。你分明爱他。”

 

“我爱他,但我不能阻止他。”迪卢克摇头。“或者说,他不会给我那个机会。”

 

凯亚觉得好笑:“那你出现在我面前有什么意义?想要保护你爱人的转世?”他指着自己的心口,“从一开始你就保护不了。退一万步说,就算你做到了,只要是人都逃不开生老病死。”

 

“——那你现在又算什么?等着我死,然后继续去找他的转世吗?”

 

迪卢克直勾勾地盯着他,他的眼睛很冰,无端显得陌生。凯亚反应过来自己丢了多伤人的话,心也开始变冷。

 

“你和他真的很像。”凯亚听到迪卢克这么说,“是,我现在的确在等你死。”

 

<< 

 

他锁好了所有的门窗,在鼓架旁边站定。陈旧的鼓面上遗留着他年少无知时的战斗痕迹,还有谱架上永远发不出去的歌。他随手敲了段节奏,加了有些难度的花,一旦想唱,眼前的麦克风就好似氧气罩,让所有声音都扼杀在喉咙里。

 

无聊透顶的日子,还不如一死了之。

 

凯亚打开了手边唯一的存货,偷藏的一罐白桃味RIO。他一小口一小口地抿,嘴里哼着某首歌地前奏。说实话挺不过瘾的,但总归带点刺鼻的酒味儿,聊胜于无。

 

“怎么还来?”凯亚把剩下的饮料放在地上。迪卢克没答。

 

“坐吧。”凯亚也不在意他的木头,手边重新打出一个鼓节。“听我唱一首?”

 

他这次的节奏很慢,可力道还是分明得很。“——如此生活三十年,”迪卢克静静地听,他没听过凯亚唱过这首歌,或许是因为情绪关系,他的气息不太稳,微微带喘,“直到大厦崩塌……”

 

他突然停了下来。

 

“迪卢克,你真是个胆小鬼。”这话说得没理没据,但是凯亚依然接了下去,“你说要等我死。你何苦去等?明明在十年前你就可以杀了我。”

 

他终于察觉到了意思不对劲。“你说什么?”可凯亚不再重复了,他的眼皮像在大家,上半身一点力气都没有,鼓棒随着身体的晃动落在地上。“你……”迪卢克这回接住了他,有那么一会男人眼里闪过茫然,接着又被另一种情绪代替。“为什么?”他盯着十字星瞳中涣散的光,似乎有很多话想说,又似乎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 

凯亚从来就不怕死。人们都说年轻人的暴烈能够杀人,但其实不是,无聊才可以。老天先是剥夺了他的酒,后来又不让他唱歌,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他从医院回来那天就一直在策划自己的死亡,可他怕疼,也怕麻烦,所以割腕上吊都不可取。他一个人仔仔细细想了很久,至死都冷静,符合他一贯的作风。

 

——对,煤气中毒就挺好。但他还是失算了,等待死亡的过程未免太漫长,还是很痛苦。

 

迪卢克感受着他四肢逐渐的僵硬,恐惧感顷刻包裹住了全身。“你不能死。”他差点吼出来,心跳紊乱。“凯亚!”

 

晚了。他守着灵台的最后一丝清明,盯着迪卢克少见的狼狈样子。

 

“迪卢克·莱艮芬德。”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的叫迪卢克的名字,“你真是个胆小鬼。”

 

凯亚觉得自己在做梦,一个没有高潮的平淡的梦。迪卢克所描述过的前世今生的种种在眼前走马灯似的放映,他看见一个顾影绰绰的背影,带着他的爱恨和疼痛走的干净利落。凯亚决然的闭上眼睛,跑上前去想要追上他的解脱。

 

然后心口的疼痛消失,一直拿着锤子敲的小人终于休息了。

 

迪卢克突然酒停下了一切动作。他以为自己的爱足够分明,足够完整——他以为自己爱的只有那个坎瑞亚最后的末裔。但他错了,错的离谱,他无法一起属于凯亚的任何一个部分,从身体到灵魂,激烈的凯亚他也爱的,颓唐的凯亚他也爱的。

 

怀里这个死去的歌者,他也爱的。

 

迪卢克明白的,但就如凯亚所说,太晚了。他用力拥住凯亚的臂膀,似乎这样可以挽留一瞬。他想要怒吼,但却流不出一星半点的泪。时间无情地从他的指缝里溜走,他觉得冷,是凯亚的身体冷,是自己的心冷。

 

可是夕阳西下,从蒙德城的断壁残垣,从冰冷的病床,从摇摇欲坠的酒杯,都没有一刻奇迹。


【文末小论文:

写这篇东西的时候就想起之前组的乐队,也私心也用了我们曾经的名字。


大一的时候被一个很漂亮的键盘拉入伙。然后陆续拉了吉他和贝斯。凯亚用了我最擅长的部分。我是鼓手。


刚开始我就和吉他那位不太对盘。他技术很好,连带着人都趾高气昂,经常说我的节奏不对他口味;我也嫌他只顾自己solo根本不顾团体感受。


和他说话真是要用这辈子最好的涵养才能不骂脏话。


告别演出是在蓝莲花,去年的事。那天好像挺冷,我在台上带着耳返狠命敲鼓,眼皮底下都是乌压压的人。吉他就在我旁边,跟着我把曲速从一百八飙到二百,他居然也能跟的上。


凌晨三点的时候换下一个乐队上来,自此light track分道扬镳。我们四个人,二男二女,有的要考研,有的可能将来为人师表,也有可能坐在办公室处理各种琐事,但总归天南地北,很难再见。


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喝断片,键盘说我醉了的样子很难看,从耳根红到脖子。但那有什么关系,反正这是一段经历的结束,收场可能不完美,但一定刻骨铭心。】

评论(13)
热度(565)
  1. 共55人收藏了此文字
只展示最近三个月数据

© 一花逝一 | Powered by LOFTER